中小微企业生存现状调查——“熬过去,就赢了!”

日期:2020-04-30 来源:上海证券报 阅读:1309

  “2月份人家追着问我订单还能不能做,现在变成了我拿着订单问人家还要不要。”做了十多年装饰彩灯出口的李凡,第一次遇到客户集体“喊停”的情况。

  就在两个多月前,李凡还在为公司进入浙江省第二批复工名单而振奋不已,“想趁着国内同行还没开工,打个时间差。”但没想到,这些靠赶工“抢”出来的订单,如今却成了暂时的包袱。

  “熬过去,就赢了!”尽管复工节奏没有想象中顺利,但李凡依旧笑着面对。

  像李凡经营的小微企业,在中国还有成千上万。它们如同毛细血管,潜布于社会经济的每一寸皮肤之下。它们细微、通达且敏感,以个体的律动体现着经济脉动的速率,用细密的循环勾连出经济整体的活跃度。

  办法总比困难多。不同应对之策下,这些不起眼的经济细胞吐故纳新,支撑起逐步复苏的社会肌体,用最顽强的草根生命力,努力“活下去”。

  熬 等待下游春暖花开

  “熬!”李凡用一个短促的音节,来概括今年以来漫漫的辗转与起伏。

  “国内疫情防控形势还比较紧的时候,我们就已经开工了。”李凡告诉记者,2月中旬,自己包车将部分员工从江西、安徽等地拉回了浙江。尽管一季度并非旺季,但国内急剧减少的出货量,还是让先一步动身的李凡攒了不少单子。

  “一开始国外催单急,我们物流、人员都没到位,火急火燎赶了快半个月的工。当第一批订单运出去的时候,我和几个老员工在厂子里拿盒饭开了个庆功宴,有种熬出头了的感觉。”

  顺利交货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,李凡很快察觉到了下游温度的微妙变化。“一天内连着3个客户打电话来说单子先压一压。我心想,坏了。我们做外贸的最怕跑单,如果货发不出去,那工资、房租和物料就都转不动了。”

  接下来的一个月,李凡手里的订单被不断延后或取消。李凡摇摇头说,“没办法,外面的客户自己能不能捱过疫情都是问题,现在让他们履行订单也不现实。”

  “熬!”李凡用一个短促的音节,来概括今年以来漫漫的辗转与起伏。像是在给自己打气般,他轻声说道:“再难大家也要花钱的嘛,货总能卖出去的。熬过去,就赢了。”

  今年50岁的徐乐培,是杭州一家中型杯具企业的老板。经历过2003年非典、2008年金融危机的他,直言这次“有点不一样”。“之前主要是考验竞争力的问题。要是你做得比别人好,就能借这个机会抢占市场份额,超越对手。但这次疫情影响的是整个下游市场,国外客户不是不要你这家的东西了,而是全都不要了。”

  徐乐培的公司内外销比例大致为3:7。“粗略估算,我们这两个月有超过200万美元的出口订单被取消了。”徐乐培接着说,“疫情对国内线下渠道的冲击较大。我们铺货主要是和商超合作,最近有谁还会去超市买保温杯呢?”

  对生产企业而言,产能拉不满意味着产品成本的大幅上升;对外贸商而言,压力则来自订单、物流、回款等方方面面。

  在广东从事服装外贸的李晶晶表示:“物流对利润挤压得厉害,不仅费用涨得凶,舱位还少,速度还慢。”送货至美国为例,“现在对岸港口有严格的工作时间限制,从卸货到清关再到交货,全部流程走下来要好几周时间。”

  3月16日之后,超过30个国家和地区开始采取边境管控等防疫措施,部分港口停止货物服务,这让李晶晶变得更加谨慎。“只有再三确认对方能够接收,我们才会发货。另外,还要估算货物能否准时进入客户的仓库,如果贴上滞港费和滞箱费,我们还要倒赔。”

  中国海关总署数据显示,今年1-2月我国出口量靠前的有机化学品、纺织物、电气零件以及服装等品类,贸易额分别同比下降16.5%、18.6%、7.8%、18.7%。

  “需求端暖了,上游才能活起来。”浙江省民营经济研究中心理事会副秘书长陈以军表示,“总体势头还是向好的。从浙江来看,3月份全省进出口总值达到2281.6亿元,同比增长9.5%。相信接下来全国的外贸型经济也会逐步实现恢复性增长。”

  紧 政策扶持润泽小微企业

  不少政策红包还是实实在在“装”进了小微企业的“口袋”。“缓交社保、税费减免,都给我们减轻了不少负担。”在陆慧看来,“轻装上阵”是企业渡过难关的重要保障。

  “当时学校那边说年后就结尾款,反正也就十几天的事,我们想想就算了。没想到,这‘十几天’会那么长。”一家广告策划公司负责人陆慧半开玩笑地说道。

  她的公司藏身于杭州市拱墅区的一个文创园里,专攻校园文化理念设计和景观改造。“一是看重这里安静,二是觉得租金便宜。”尽管公司有近30个员工,但模式上更像一个小型工作室,许多业务需要亲力亲为,开支上也是能省则省。

  “我们日子还算好过的。”陆慧告诉记者,园区内类似的文创公司还有200多家,而自己是为数不多最近还在加班赶工的。“主要是因为我们的业务并没有受到很大影响。一般来说,学校需要在5月前完成项目招标和教育局备案,这意味着很多方案初稿和前期工作现在就要着手准备了,最近大家手上都很忙。”

  真正让陆慧头痛的,是资金上的紧张。“学校不开学,不可能说人家财务专门为你去放款。很多去年就完成的项目,现在还没收到尾款。另一方面,新项目还要继续投入。你不垫资,不参与投标的话,就没有未来了。”

  陆慧给记者算了一笔账,公司目前员工薪酬支出在40万元左右,加上水电、房租以及物料等开销,公司每个月的固定费用超过60万元。这对于一家小型文创公司而言,压力不小。“抵押贷款已在做了。信用贷的话,对企业资质审核的要求太高了,而且流程复杂,周期也比较长。我们现在主要还是靠朋友拆借。”陆慧表示。

  不过,随着浙江省全面复学复课,陆慧的“紧日子”可能迎来转机。

  然而,对于在山东经营着一家连锁烧烤店的张一奇来说,开门还是歇业,成了两难的选择。

  “好不容易盼到商场正常开业,但人气不足,客流量大概只有去年同期的五分之一。”食客的锐减,直接导致餐馆营业额的直线滑坡。张一奇说:“目前只能说做到流转库存吧,让食材不过期。但真正算下来会发现,是开一天亏一天。”

  更让张一奇不满的,是当地商场免租政策的落地情况。“我们这边国资运营的商场都是实打实免租的,但民营的就有点‘各自为政’了。像我铺子所在的商场,说是给减免一个月,但实际上需要分摊到三个季度来落实。”

  好在,不少政策红包还是实实在在“装”进了小微企业的“口袋”。“缓交社保、税费减免,都给我们减轻了不少负担。”在陆慧看来,“轻装上阵”是企业渡过难关的重要保障。

  张一奇对银行贷款利率的降低,感触颇深。“之前像我们这样的小公司怎么可能从银行拿到3%的利率?这次政府在融资上推出的举措确实给力,续贷也变容易了。”

  据统计,今年前两个月,全国减税降费共计4027亿元,其中新出台的税费优惠政策增加减税降费额1589亿元。此外,国务院金融委第二十五次会议明确强调,将引导信贷资源更多支持受疫情冲击较大的中小微企业和民营企业。

  一系列财政政策和金融举措在缓缓地润泽小微企业。“难是难,但做生意哪有容易的。大家都咬紧牙关往前走,政府也在后面帮衬着,这个坎总能迈过去的。”尽管常把“歇业”挂在嘴边,但自商场重新恢复营业以来,张一奇的烧烤店至今仍保持着“全勤”的开门率。

  变 线上开辟出新天地

  线上直播对业绩的提振效果显而易见。徐乐培透露,受疫情影响,在线下收入同比下降45%的情况下,公司的线上收入反而逆势增长5%。

  变则通。

  4月的一个工作日,下午4点,徐乐培的几间会议室同时处于忙碌状态。几拨毕业不久的年轻人扎在一起 “头脑风暴”,在为晚上的产品直播做准备。

  “卖火箭的薇娅在直播间卖过我们的保温杯。”公司品牌部经理向记者介绍道,“给我们带货的还有大网红雪梨。”据悉,公司从去年就开始尝试与头部主播合作,借“流量”来刺激销售。除此之外,公司还在抖音、微信短视频等平台上,推广以茶文化为主题的品牌教育,观看人数普遍破万。

  线上直播对业绩的提振效果显而易见。徐乐培透露,受疫情影响,在线下收入同比下降45%的情况下,公司的线上收入反而逆势增长5%。“回顾过去,应该说几次线上化的尝试都给公司发展带来了突破。”徐乐培感慨道,“2015年进天猫的时候,我们的产品一下冲到了同品类销售量的前列。这两年入场直播,也让我们在应对疫情上有了更多元的抗风险手段。”

  从面对面到屏对屏,中小培训机构也踏上了线上直播的转型路。

  “我们主要从事小学阶段的英语培训,共有400多个学生。因为疫情影响,目前招生是完全停止了,还有个别老生提出退费的申请。”温州一家培训机构的负责人吕青阳向记者说。

  “开不了学,总得想办法开课,不然学生都跑光了。”吕青阳随即做出了变“三尺讲台”为“网络课堂”的决定。他直言,“问题当然不少,我们之前完全没有接触过这个东西,选哪个平台,老师们能不能适应线上教学的方式,最后的教学效果有没有保障,其实心里都是打鼓的。”

  经过近两个月的磨合,线上直播已经成为了这家机构目前授课的主要形式。吕青阳向记者透露了他的新规划:“以后可以尝试把线上+线下的模式常态化。”

  互联网浪潮与疫情“寒潮”的碰撞下,素有“中国女装第一街”之称的杭州四季青,也诞生了一种全新的职业——直播穿版模特。

  在四季青意法原创女装大厦的一间商户里,补光灯前的阿雅,正对着手机镜头展示身上的短款针织上衣。老板王青云告诉记者,本来元宵节一过,自己就要按约把上千件新款衣服发往韩国东大门。然而,海外疫情的突然暴发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,“出口转内销”成了眼下可行的自救方案。

  3月1日复工前,王青云找到自家几个店员,希望她们试试直播卖货的新模式。阿雅便是店里的“尝鲜”第一人。

  一款开衫、五种颜色,阿雅一件件上身,并对着镜头详细展示领口、袖口、扣子等细节。距离直播结束的最后一小时,阿雅拿出“撒手锏”——199元3件,包括风衣、卫衣和休闲裤。这一招成功吸引不少观众涌入,直播间里有了点年末清仓的热闹氛围。

  开播一个月后,阿雅在淘宝直播上已积累起近万名粉丝。凭借着对衣服面料、做工,及买家心态的熟稔,这几天,她每场直播的观看人数还在持续蹿升。

  活 促消费稳就业双管齐下

  南京、广西、杭州、郑州、佛山、呼和浩特、乌鲁木齐……在数字技术的助力下,消费券跨越地域,让大江南北的小店们纷纷迎来疫情发生以来生意最好的时期。

  春天如约而至,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松弛了一些,城市又活起来了。

  4月20日0点,武汉消费券启动使用3秒后,一位消费者掏出手机,完成了江城的第一笔满减交易。

  “您好,一个香酥鸡排饭、一根香肠、两瓶饮料,一共32.5元,消费券已为您满减抵扣10元,谢谢惠顾。”由于很久没有在门店给顾客当面结算,武汉Today便利店的店员孙倩对这一幕记得特别清楚。

  一个月来,始于江浙的数字化消费券,正火速铺向全国各地。与之相对应的,是线下零售 “热力图”的渐次点亮:南京、广西、杭州、郑州、佛山、呼和浩特、乌鲁木齐……在数字技术的助力下,消费券跨越地域,让大江南北的小店们纷纷迎来疫情发生以来生意最好的时期。

  “最焦虑的时候已经过去了。”傍晚6点,陈海涛的收银台前排起了短队,前面有对约摸60多岁的夫妻正在小声讨论是否凑够了满减金额。而在2个月多前,陈海涛还在为何时能重新营业发愁。

  陈海涛的小卖部位于杭州上城区的一个老社区里,顾客以周边中老年住户为主。“除夕夜我们都没关门,想着能方便一下街坊邻居。到大年初四的时候,街道里来人了,要求我们配合疫情防控要求,先闭门歇业。”陈海涛对此表示理解,“我们一直到2月下旬才恢复营业,但头几天基本没人,很多每天都来的熟客也不来了。”

  这样的冷清,持续了半个多月。“突然有两天我发现店里人比平常多了不少,而且大家一买就是好几样。后来发现都是特地来用券的。”陈海涛笑称,杭州发放消费券以来,顾客的购买行为明显增加。“可能本来只是买包烟,为了凑‘满40减10’的优惠,就顺手再给孙子买根冰棍。”

  小店们的集体复苏,也唤醒了就业市场的活力。以浙江为例,该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4月27日数据显示,目前,在浙的省外劳动力超过2100万人,就业总规模已基本恢复到去年水平。今年1-3月份,浙江省城镇新增就业26万人。服务业产能恢复率为75%左右,其中住宿和餐饮业为52%。

  来自安徽的李晓峰,开启了自己在杭州一家理发店工作的第4个年头。“疫情防控期间大家都在问什么时候能剪头发,其实我比谁都更盼着开门。今年过年没回去,假期又特别长,没开工的那段时间里,其实我每天都在担心工作丢了。幸好,最后是虚惊一场。”

  当被问到重新拿起吹风、剪刀的感觉如何时,李晓峰笑道:“太想念了。”

  因难见巧,愈险愈奇。2020年对于不少小微企业来说,注定是难以忘却的一年:在艰难中开局,在希望中前行。

  小微企业生,则经济肌体活。

  它们是感知冷暖的“神经末梢”,它们是输送营养的“毛细血管”。

  乍暖还寒之时,它们铺平失望的灰烬,用美丽的鲜花写下:相信未来。

  它们也用无数次的探索、迷途、失败和成功,书写着未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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